我和長姐從小就不對付。 她仗著娘親偏愛，總把我的月例和首飾拿走。 我去找父親撐腰，讓她關禁閉、餓肚子。 長姐拉著兄長同她沆瀣一氣，在書院里天天冷落我。 我便回回考第一，讓他們再也抬不起頭。 娘親因此更惱我： 「你這麼爭強斗勝，有本事自己挑個郎君，早些離開相府。」 我被她這麼一激，一氣之下搶了長姐的未婚夫。 我摸清那人的喜好，故意制造幾次偶遇，叫他動心來求娶。 成婚以后，我們也曾恩愛多年。 可長姐和離后，他竟要娶長姐做平妻。 我不肯退讓，與他糾纏數年，夫妻最終成了仇人。 他冷笑著說： 「若非你當年存心引我，我本來該娶的是她。」 「真正不配的人是你。」 再睜眼回到與他初見那天，我轉身走向另一條路。 這一次，我只祝他們白頭偕老，再也不要他了。 我要搶，肯定是要搶最好的那一個。

我替兄長代筆十年。他披著狀元紅袍出宮時，京城人人都贊蘇家長子有經世之才。 我卻坐在刑部💀牢里，等著替蘇家認下謀逆的罪。 行刑前，我隔著牢門問他： 「我寫的文章、賑災章程和朝政條陳，難道沒有一頁配署我的名？」 兄長垂著眼，許久才答： 「女子名聲太盛，未必能得善終。」 再次睜眼，我竟坐進臨省高三的一模考場。 監考老師提醒我：「離收卷只剩十五分鐘。」 我垂眼看卷頭。 《語文》。 作文材料問，網絡與人工智能讓答案唾手可得，人還會不會繼續追問。 我忍不住笑了。 朝代雖換，選才的終場仍在考治世之道。 我提筆落下一行： 「臣女蘇棠，謹呈此對。」 鄰座男生瞥見，險些折斷手里的2B鉛筆。 他壓低聲音提醒：「姐，高考作文真不能這麼開頭。」 我問：「那應該怎樣寫？」 他閉了閉眼，滿臉絕望。 「說人話。」 我想了一會兒，把「臣女」劃去。 又改成： 「我的看法是。」 今人的規矩實在不少。 但他們并不知道，我上一世替旁人答了一輩子，💀時仍沒有姓名。 這一回，我要把自己的名字寫進榜上。 也要親手答完屬于我的人生。

我媽是個哭喪女。 可她跟旁的哭喪女不同，只替鬼落淚，從不為活人哭。 外婆告訴我，我媽天生帶著鬼命，她一哭，鬼就會心軟，求什麼都肯應。 打我記事起，她總共只哭過兩回。 第一回，她哭走了我奶的癌癥。 第二回，她哭完就💀了。

和陸承崢結婚三年，我決定離婚。 這段婚姻沒有出軌，沒有家暴，第三者也從未出現。 我曾無數次惡毒地盼著，他和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做出越界的事。 那樣我至少能狠狠扇在他們臉上一個耳光。 可他們清清白白，始終保持著分寸。 只是在我羊水破裂、瀕臨窒息時，丈夫缺席。羊水破裂時，他正在派出所替她調解糾紛。 在女兒的百日宴上，丈夫再次缺席，他又為了她被水淹的店冒雨離開。 在這場沒有任何背叛的婚姻里，我看著懷里大哭的女兒，終于把離婚說出了口。

苗寨趕節那天，四周熱鬧得很。 一個穿深色苗服的漂亮青年從人群那頭跑來，專門踩了我一下。 「我新買的淺色鞋！」 我火氣上來，追著重重還了他幾腳。 他反倒僵住，耳朵一點點變紅，小聲擠出一句： 「你……等我。」 說完，他轉身就跑。 我站在原地瞪圓眼，這人挑釁完還敢放話？ 第二天，我蹲在客棧門口刷鞋，把這事講給向導聽。 「隔那麼遠，他偏偏跑來踩我，這地方的人都這麼橫嗎？」 她一聽我在節慶上被人踩了腳背，臉色當場變了。 「壞了，我就一會兒沒盯著你！」

我姐結婚那天，我媽當著兩百多號賓客，扇了她五個耳光。 她指著我姐夫罵：“跟這種窮鬼走，早晚有你哭著回來的一天！” 六年後，我媽偶然路過城西。 她站在一棟新裝修的門面前，盯著裡面的人足足看了二十分鍾。 回家後，她取出一萬塊塞給我。 “給你姐送去。” 我沒接。 “媽，你不是說，她遲早會回來求你嗎？” 我媽的手一下僵住了。

奶奶下葬那天，大伯把一張《放棄繼承宣告》摔到我面前。 「房子歸你堂哥，你簽字。」 我低頭看了一眼。 三個月前，那套破院子剛被划進拆遷範圍，至少值四百多萬。 所有人都以為，我照顧奶奶八年，不可能籤。 我卻拿起筆，當著二十多個親戚的面寫下名字。 大伯笑了。 他不知道，真正值錢的，從來不是那套房。

竹馬謝昭嘴上不饒人，最愛當眾揭我的短。 他笑我煮酪漿熏黑了灶房，也笑我縫香囊扎腫了手。 還說我在上元夜領回走散的小兒，自己卻怕黑迷了路，反倒先哭紅了眼。 赴宴的夫人們聽得發笑，悄悄收回了給我的名帖。 我的名聲被他說得一塌糊涂。 今日是三皇子選妃的賞花宴，謝昭又拿我迷路哭鼻子的舊事逗滿堂賓客。 笑聲四起，我捏緊帕子，窘得不敢抬頭。 官家翻到貴女名冊，忽然想起一樁舊事： 「就是上元夜牽著走失的衡兒，自己反倒嚇哭的江家姑娘？」 皇后湊近看了一眼，也笑起來： 「正是她。那年她拽著衡兒的袖子，臉都哭花了。」 「轉眼她也該議親了，不知如今還掉不掉金豆子。」

夫人生產那日，我這個大丫鬟一直守在產房門外。 接生婆抱出一個沒了氣息的嬰孩，管事婆子看了一眼，滿臉嫌惡。 我正要將手浸入溫水，腦中忽然響起一道微弱的奶音： 「我沒💀！她拿濕帕子捂住我，又用💀貓崽換了我。真正的我還在床底下……」 我的手驀地停在水面上。 下一刻，我推開攔路的婆子，俯身將手臂探向惡臭的床底。 「夫人先別急，奴婢聽見床下還有嬰兒在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