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被判秋後問斬那天，我抬著一塊“青天大老爺”的匾，敲鑼打鼓送進了縣衙。 全城都以為我瘋了。 縣令盯著那塊匾，臉比鍋底還黑：“姜滿，你爹貪了三萬石賑災糧，你還敢來譏諷本官？” 我搖頭。 “不是譏諷。” “我是來幫大人升官的。” 我湊近一步，小聲道： “畢竟三天後要掉腦袋的，可能就不是我爹了。”

我嫁給蕭珩七年，入主中宮四年，素來謹慎周全，替他安穩六宮、主持大典，天下都夸我賢良淑德。 臨終那天，宮外落著大雪。 誥命與嬪妃跪滿寢殿。 壓低的哭聲斷斷續續鉆進帳中。 我艱難地轉動眼珠。 蘇梨不在。 陛下冒雪從外面趕來。 他的靴襪濕透，挑簾時帶進一股冷風，眼眶通紅地奔到榻前。 「皇后，朕來看你了。」 他嗓音發顫，眼底也紅得厲害。 我勉強牽了牽嘴角，那笑容大約難看得很。 殿里靜了許久。 最后仍是我先開口。 「婉貴妃性情穩妥，辦事細心，皇子也懂事，往后可替陛下約束六宮。」 蕭珩在榻邊坐下，將我的手攥進掌心。 「好，都聽你的。」 「青黛年紀到了，臣妾💀后，請陛下準她出宮。」 一滴滾燙的淚落在我手背上。 「知微，那朕呢？你就沒有一句話留給朕嗎？」 沒有。 我恨他。 恨他騙我，也恨他負我。 可我不能說，更不敢說。 我💀了，身后還有整個沈氏。 沈家根深葉茂，帝王卻最忌憚人心難測。 一族榮辱壓了我一生，臨💀不能毀在我嘴里。冷意已經鉆進🐻口，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舊傷，我仍得替沈家守住最后的體面。 「那臣妾祝陛下江山永固，萬壽無疆。」 意識漸漸散去，殿中的哭聲忽然大了起來。 「知微，你在黃泉路上等一等朕。下輩子，我們還做夫妻。」 還是算了，我在心里回答。 若真有來世，我只想離你越遠越好。 💀后，宗室親王替我扶棺，內外命婦送葬，我被葬入帝陵。 朝廷追謚我為端慎皇后。 所謂端莊溫順，賢良謹慎。 沈知微的一生，被這八個字蓋棺定論了。 但我從沒料到，上天竟真肯再給我重來一世的機會。

春日出遊時，我和阿姐撞見一個瘋癲道士。 他歪靠著枯柳，莫名其妙地笑，抬手朝我們姐妹一點。 「一個頭戴鳳冠，一個四海無家，熬到最後，倒成了一對奇人。」 那時我才同太子交換庚帖，陛下身子康健，朝中也萬事太平。 爹娘卻被這幾句話嚇得接連失眠，唯恐阿姐應了無家可歸的命，急著替她相看夫婿。 挑了許久，他們選中了睿王，他是陛下的胞弟，平日溫厚端正，這門親事怎麼看怎麼妥當。 阿姐過門以後，與睿王舉案齊眉，每日問安守禮，日子安靜又和美。 連我也認定，往後只剩順遂，再不會生出風浪。 誰知命數說翻就翻。 陛下猝然駕崩，傳位遺詔竟送進了睿王府。 我與太子面面相覷，想看無言。 太子發怔半晌才問：「你掐我一把，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？」